奶奶摇了摇头,用她那根枣木拐杖虚虚地点了点我的方向:“我一看到这个丫头头就疼。”
正在跳房子的我僵住了。水泥地上用粉笔画好的格子突然变得刺眼,手中的瓦片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碎成几瓣。我低着头,慢慢走回屋里,关上门,趴在炕上把脸埋进被子里。眼泪无声地流淌,浸湿了母亲新缝的被面。我不明白,为什么奶奶就是不喜欢我?
如果时光能够倒流,当那句“我看到这个丫头头就疼”飘进耳朵时,我会捡起地上的瓦片,转过身,扬起一个七岁孩子最灿烂的笑容,对着刘姨家的窗户大声说:“俺刘姨,俺奶奶是和你说笑呢!她要是真看见我就头疼,就不会整天看我了。奶奶说了,只有后奶奶看孙女才会头疼,亲奶奶越看越欢喜!”
奶奶可能会愣住,然后那布满皱纹的脸上也许会绽开一个笑容,哪怕只是嘴角微微上扬。刘姨会打趣道:“大娘,您这孙女可真机灵!”奶奶也许会招招手让我过去,用她粗糙的手摸摸我的头。那个秋天的傍晚,也许会多一份温暖,少一道心伤。
二十岁那年夏天特别热,奶奶已经八十六岁了。一个周末的午后,我奉命给奶奶洗头。卫生间里,我调试着水温,心里却想着奶奶从小到大对我的不喜欢。奶奶站在浴室的洗手池边,低着头,花白的头发稀疏得能看到头皮。
“好了,奶奶,头低一点。”我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不耐烦。
水温其实有些烫,但我懒得再去调整。我挤了一大把洗发水,用力揉搓着奶奶的头皮。老人的皮肤薄而脆弱,我的指甲无意中刮过她的头皮,她轻轻“嘶”了一声,但我没有在意。因为我的用力,奶奶的头不时碰撞到陶瓷洗脸池的边缘,发出沉闷的“砰砰”声。我心中毫无波澜,只想快点结束这麻烦的差事。
奶奶始终没有出声,只是默默承受着。洗完头,我用毛巾胡乱擦了几下,就扶她起来。她扶着墙慢慢走回房间时,我注意到她后颈处有些发红,但什么也没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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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时光能够倒流,我会先用手腕内侧仔细试好水温,调到温热适宜的程度。然后轻轻的捧着温水湿润着奶奶的头发。洗发水的泡沫在我指间温柔地绽放,我的指尖轻轻地按摩着她的头皮,避开那些老年斑和脆弱的地方。我会问她:“奶奶,力道重不重?水烫不烫?”也许她会用含糊的声音说:“正好。”洗完后,我会用柔软的毛巾轻轻吸干水分,再用梳子小心地梳理她稀疏的白发。那个夏日的午后,卫生间里会有薄荷洗发水的清香,和一种名为“温柔”的东西静静流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