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嫁那天,院子里挤满了亲戚朋友。摄影师张罗着拍全家福,大家按辈分高低在堂屋前站好。我穿着大红嫁衣站在母亲身边,奶奶坐在前排的椅子上。我们之间隔着三四个人。
“新娘往中间靠靠!”摄影师喊道。
我微微挪了一步,但仍然与奶奶保持着距离。奶奶的目光平视前方,没有看我。快门按下,闪光灯亮起的那一刻,我们的表情都凝固在相纸上——我在笑,但眼神有些飘忽;奶奶神情平静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。那是我们唯一一张合照,也是唯一的念想。
如果时光能够倒流,在摄影师调整位置时,我会主动走到奶奶身边,轻轻把手搭在她的肩上。奶奶也许会有些意外地抬头看我,我会对她微笑,说:“奶奶,我们一起照。”快门按下时,我会靠得更近一些,让她的体温透过衣裳传来。我会请求摄影师多拍几张,和奶奶单独合影,让她的脸庞和我的笑容定格在同一个画面里。那些照片会成为我日后最珍贵的宝物,在无数个思念的夜里,可以拿出来轻轻抚摸。
二十八岁那年春天,九十四岁的奶奶走到了生命的尽头。最后那段时间,我忙于工作和自己刚满周岁的孩子,很少回老家看望她。偶尔去一次,也只是匆匆坐一会儿,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。她的耳朵已经很背了,我需要很大声她才能听见,这让我觉得疲惫。
接到奶奶去世的消息时,我正在公司开会。挂掉电话,我平静地完成了会议发言,然后向领导请假。开车回老家的路上,我没有流泪,甚至没有太多悲伤的感觉。仪式上,我按照程序行礼、跪拜,看着奶奶的遗像,那张脸上是我熟悉的皱纹,但眼神似乎比记忆中柔和一些。
守灵那夜,我坐在角落,看着烛火摇曳。姑姑忽然坐到我身边,轻声说:“你奶奶最后几天,老是念叨你小时候的事。说你要是那次没被吓哭该多好,说你可能一直记恨她。”我愣住了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如果时光能够倒流,我会在每个周末带着孩子去看她,让她的曾孙趴在她膝头。我会大声地、耐心地跟她说话,听她重复那些已经讲过很多遍的往事——关于战乱年代的逃难,关于她和爷爷的故事,关于六十年代的大饥荒,关于父亲小时候的淘气。我会握着她枯瘦的手,感受时光在那双手上留下的痕迹。在她最后的日子里,我会陪在床边,告诉她:“奶奶,我从来没记恨过你。”也许她会听见,也许不会,但至少我说了。
奶奶虽然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