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的那道横线旁,已经刻了十七道短竖。
他拿起小刀,在第十八道的位置悬停片刻,然后用力刻下去。
木屑簌簌落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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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,赵元启被带到书房时,林夙正在看龙隐岩送回来的黑色晶石样本。
三块石头,最大的不过鸡蛋大小,表面不平,泛着暗哑的光。手指碰上去,一股寒意立刻钻进皮肉,不是普通的凉,是那种冻到骨子里的冷。
“这就是寒髓?”赵元启站在案前,声音温和。
林夙没抬头:“宇文先生的手稿里,有提到用法吗?”
“有,但不全。”赵元启从袖中取出一卷抄本,“《钦天监秘录·卷七》载:‘赤火精性烈,触气即燃,唯寒髓可镇。以寒髓粉覆赤火精,可制‘阴阳雷’,声震十里,烟含剧毒。’但具体配比、制法,已佚失。”
“阴阳雷……”林夙拿起一块晶石,对着灯光看。石头内部有细微的纹理,像冻住的波纹。“能炸开城墙吗?”
“若记载属实,可以。”赵元启顿了顿,“但风险极大。秘录后页有批注,说‘雍太祖征南时曾用,炸崩山崖,然操作军士三十人,幸存者仅三,皆疯癫。’”
小主,
林夙放下石头。冰寒还留在指尖,久久不散。
“你交出的军屯名单,我看了。”他换了个话题,“五百人,分散在桂西三处废屯,最年轻的也该五十岁了。还能战吗?”
“战不动了。”赵元启实话实说,“但他们有儿子、孙子。那些地方偏僻,朝廷管不到,这些年自成村落,男丁皆习武,粗通阵型。若主公愿收纳,可得青壮约一千二百人,皆在山地长大,擅攀爬、耐苦寒。”
“条件呢?”
“两个。”赵元启抬头,目光平静,“一,他们入军后,屯所老弱妇孺,需惊雷府庇护照料。二,我……想请命去郴州。”
林夙终于抬眼看他。
烛光下,赵元启的脸有些苍白,但眼神很稳,没有躲闪。
“郴州参将陈望,是我舅舅。”他说,“虽多年未见,但血脉在。我去,或能说动他保持中立——至少,不让马成那么容易联成军。”
“若他不认你呢?”
“那就当赌输了。”赵元启笑了笑,笑容有些惨淡,“我这条命,本来也是捡来的。赌赢了,给惊雷府争三个月时间;赌输了,不过早死几天。”
林夙看了他片刻,从案下取出那半块螭龙玉佩,推过去。
“玉佩还你。去见陈望时,带上。”
赵元启愣住:“这是……”
“信物。”林夙说,“让他知道,你不是空手去的。你背后,有一个敢跟朝廷叫板的惊雷府。他若助我,十个月后,我可保他郴州太平。他若助马成——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到了。
赵元启拿起玉佩,手指摩挲着裂口处,许久,躬身一礼:“元启……领命。”
他退出书房后,林夙才松开一直挺直的背,靠进椅背里。腿疼得厉害,额头上冒出冷汗。
他咬牙忍了会儿,等那阵剧痛过去,然后伸手,从抽屉深处摸出一个小瓷瓶。瓶里是顾寒声之前给的药,镇痛用的,但伤神,他一直没碰。
倒出两粒,和水吞了。
药效来得很快,疼痛渐渐模糊,但脑子也开始发沉。他强撑着起身,走到墙边,拿起小刀,在木板上又刻下一道竖痕。
十月十八。
二百九十六天。
窗外传来打更声,梆,梆,梆,梆。
四更了。
天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