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没说完,外头传来急促脚步声。亲兵推门进来,呈上一封插着羽毛的信——军情急报。
是北线轻骑送回来的。
雷震接过拆开,扫了一眼,脸色沉下去:“马成有动作了。他派了五百人,押送一批粮草往郴州方向,说是‘协防’。但我们的人摸近看了,粮车里藏的是兵甲,至少两百套。”
“他要武装郴州?”顾寒声皱眉。
“不止。”雷震把信纸摊开,“信里说,马成在营里放话,让将士们‘耐心点,等十个月后朝廷大军南下,咱们跟着捡功劳就行’。这话传开了,永州军中原本有些躁动的,现在都安静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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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个月。又是十个月。
像道咒,缠在惊雷府的脖子上,越勒越紧。
林夙起身走到窗边。窗外是桂林城的街巷,午后的阳光斜照下来,把屋瓦的影子拉得老长。有炊烟升起,但比往日稀薄——罢市的铺子里,不少伙计厨子也没上工。
远处城墙方向,隐约传来操练的号子声。是新兵在练阵型,声音参差不齐,但足够响亮。
“十个月。”林夙背对着他们,声音不高,但字字清晰,“三条路。”
雷震和顾寒声都看向他。
“一,死守桂林,等朝廷十个月后来攻——我们这点人,这点粮,必死。”
“二,放弃桂林,退回阳朔深山,跟朝廷捉迷藏——那这二十六个月的死战、流血、建起来的这点基业,全白费。”
他转过身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睛深处像烧着暗火。
“三,在十个月内,打出一片让朝廷不敢攻、或者攻不下的地盘。”
堂里静了一瞬。炭火“噼啪”炸开。
“所以,”林夙走回案前,手指点在地图上——从桂林往西,划过一片山岭,停在桂西土司的地界,“从明天起,我们没有‘稳步消化’的时间了。”
“桂林新政,三天内解决所有反抗。王有禄只是开始,旧吏里还有硬骨头,该敲碎的敲碎,该收买的收买。十个月内,我要桂林的政令通行无阻,百姓纳粮当兵,不是因为怕,是因为信。”
“龙隐岩采矿,一月内出第一批矿石。告诉苏烬和匠造司,死伤限额我批,但产量不能少。十个月内,我要火枪营每人能配三发爆燃弹。”
“南洋船队,”他看向顾寒声,“苏晚晴那边有消息了吗?”
“还没有。风暴区域传信困难,最快也要三天后才有确讯。”
“等不了三天。”林夙说,“派快船沿海岸线往南找,生要见人,死要见船。南洋商路是我们的钱袋子,不能断。十个月内,我要看到这条路上每两个月有一支船队往返,带回的银子,要够养五千兵一年。”
最后,他手指点向北方——永州方向。
“还有马成。”他说,“他不是要等十个月吗?那就别让他等得太舒服。”
“主公的意思是?”
“轻骑继续骚扰,但换种打法。”林夙看向雷震,“不烧粮草了,烧他的‘名声’。派人混进永州,散播消息:就说马成私通惊雷府,故意拖延不进,想等朝廷和惊雷府两败俱伤,他好渔利。话说得模糊点,但证据要‘真’——从他营里偷几件信物,模仿笔迹写几封密信,丢到郴州、衡州去。”
雷震眼睛亮了:“离间计?”
“对。他要等,就让他等得疑神疑鬼,等得手下离心,等得三府联军彻底成空。”林夙顿了顿,“还有,告诉赵元启,今晚来见我。”
顾寒声抬头:“主公要动用他那五百军屯?”
“不是动用,是接收。”林夙说,“玉佩在我手里,军屯的名单和位置,他该交出来了。条件是,十个月内,他要证明自己值这个价——不是当个吉祥物,是实实在在做事。整理宇文墨手稿、解读星图、甚至……如果他有胆,去郴州当说客。”
雷震吸了口气:“让皇子当说客?这……”
“他是前朝皇子,但更是现在的‘元七先生’。”林夙语气没什么起伏,“想要活路,就得有活路的价值。十个月后,朝廷大军真来了,你以为他会有什么好下场?”
堂里又静下来。窗外传来打更声,未时三刻。
林夙坐回椅上,腿伤又开始疼,像有根针在膝盖骨缝里钻。他忍了忍,没表现出来。
“都去忙吧。”他说,“十个月……从现在开始,每一天都是倒计时。”
雷震和顾寒声起身行礼,退出书房。
门关上后,林夙才松开一直攥着的左手——掌心被指甲掐出四个深印,渗着血丝。他扯了块布随便裹了裹,然后抬头看向墙上那块木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