晒谷场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时，刘会计正踮脚往墙上贴联席会第二次会议的通知。

红纸上墨迹未干，被风掀起一角，露出底下前几次会议记录的残边——那些歪歪扭扭的“技术积分”“书页兑换”字样，像爬满墙的藤蔓。

“靖子！县上的人来啦！”

喊话的是蹲在村口啃黄瓜的二栓子。

他这声喊惊得晒谷场的老母鸡“咯咯”乱窜，张大山刚端起的搪瓷缸子“当啷”掉在地上，溅湿了裤脚还浑然不觉。

杨靖擦着汗从仓库钻出来，就见两辆自行车“吱呀”停在晒谷场边。

骑车的是个戴蓝布帽的干事，后车架夹着个鼓囊囊的文件袋，车把上挂的铝制饭盒还冒着热气——估摸着是从县里赶了二十里路来的。

“杨同志，这是县教育局的文件。”干事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，文件袋往石桌上一放，封皮上“松江县扫盲工程领导小组”的红章格外扎眼，“说是要把你们的‘知识银行’纳入全县试点，统一管理、统一存折、统一师资。”

张大山凑过去扫了两眼，脖子登时比高粱秆还粗：“啥统一？这不是要收走咱们的存折本！”他手指戳着文件末尾“原民间组织可申请成为县教育协作点”那行字，指甲盖都泛了白，“咱们自己刻的木章，娃们存分换的书页，咋能说交就交？”

小石头娘搓着围裙角直跺脚，怀里还揣着半块没纳完的鞋底：“前儿个我家铁柱还说，存够三十分要换《算术入门》呢！要是归了县里，娃们换书不得看人家脸色？”她突然想起什么，从裤兜摸出个布包，抖出本边角卷毛的存折——封皮是杨靖用旧年画裁的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“小石头知识银行”，“你瞧这页，娃存粪球换的《写信指南》，他爹现在能给外地亲戚写半页信了！要是换了县里的本子，这味儿可就没了！”

杨靖没急着接话。

他捏着文件的边角，指腹摩挲过“财政补贴”四个字，系统面板在眼前忽明忽暗——【区域教育基金】的进度条正缓缓爬升。

前儿个刚解锁的“跨屯信任闭环”功能突然跳出提示：【政策对接度+20%】。

“张叔，石头婶，先别急。”他压了压手，眼尾却微微弯起，“县里要收编，未必是坏事。”见众人都瞪圆了眼，他从裤兜摸出根铅笔，在石桌上画道道，“咱现在是五个屯自己玩，要是进了全县试点，能拿补贴、要教材、请老师。可要是全交出去……”铅笔尖重重戳在“统一调配师资”那行字上，“咱的积分咋算？娃们的存折咋管？总不能让县里大笔一挥，把‘存粪球换书页’改成‘背课文换工分’吧？”

张大山挠了挠后脑勺：“那你说咋办？”

“对账！”杨靖转身冲仓库喊，“刘叔！把近三年的账本子搬来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