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州城南门外,三辆青篷马车混入商队缓缓驶出。秦风一身灰色布衣,斗笠压得很低,坐在车辕上执缰。他背后用布囊包裹的长剑看似普通,却隐隐透着寒芒。车厢内,梅若烟将银枪拆卸成两截,藏于装满药材的木箱夹层;冷青萍的碧玉刀则裹在行李最底层。
“秦师兄,路线确定了吗?”梅若烟低声问。
秦风颔首:“按燕兄安排,绕行河东,经潞州南下,十二日可达扬州。沿途梅花党旧部会接应。”
冷青萍望着渐远的城墙,轻声道:“也不知呆子他们何时出发……”
“三日后。”秦风道,“我们先行,可分散太平耳目。待她发现燕兄身边少了我们三人,我们已深入江南。”
梅若烟目光沉静:“钟钰熟悉内情,这一路必有陷阱,我们务必谨慎。”
“怕他不成!”冷青萍挑眉,“他暗器再厉害,近身也不是我对手。阿娘说过,对付暗器高手,就得逼他近战。”
秦风却道:“不可轻敌,钟钰潜伏多年而不露破绽,心机极深。且他劫持黑牡丹而非灭口,必有所图。此行救人为先,诛敌为次。”
马车渐行渐远,消失在南方的烟尘中。
同日午时,洛阳南市素羽阁后院。
白牡丹一身胡商装扮,面纱遮脸,正指挥伙计搬运鸽笼。院中咕咕声不绝于耳,空气里弥漫着羽毛与谷物气味。
掌柜赵成匆匆走来,低声道:“姑娘,武三思府中派了数十家将,正在城南搜查‘可疑胡商’,最迟傍晚就到南市。”
白牡丹面纱下的脸微白,仍镇定问:“转移多少了?”
“核心种鸽一百二十对、驯鸽师七人、暗码本三套已全部送出,今晨由阿史那德的人接应出城。”赵成擦汗,“可剩下四百多对信鸽、二十多名伙计……一时半会儿实在转移不完。”
“转移不完的,”白牡丹深吸一口气,“处理掉。”
赵成骇然:“这些可都是训练多年的好鸽子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白牡丹声音发冷,“但若落入她们手中,就会变成监视天下、构陷忠良的工具。与其如此,不如毁了。”
她顿了顿:“留下二十对普通信鸽做样子。其余的……喂药让它们‘病亡’。伙计发放遣散银两,三日内必须离洛阳。”
“那这素羽阁……”
“照常营业。”白牡丹望向阁楼,“我会留下来,等燕都督入城。”
赵成急道:“姑娘不可!太平公主正在搜捕你……”
“正因危险,我才要留下。”白牡丹语气坚定,“素羽阁是鸽组总枢纽,我若突然消失,反惹怀疑。况且……我需要在这里等一个人。”
她没有说等谁,只是望向北方。
她知道,那位名震朔州的灵武郡公就快到了。而她手中,有上官婉儿亲笔密信、鸽组核心名单,还有这些年暗中搜集的太平公主党羽不法之证。
这些,必须亲手交到燕轻云手中。
六月廿一,朔州将军府。
燕轻云最后检视行装。崔挽月为他整理衣袍,指尖拂过紫金鱼袋和兵部尚书印绶,轻声道:“此去洛阳,万事务必谨慎。朝堂不比战场,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。”
“放心。”燕轻云握住她的手,“有师父在,有婉儿在,我不会轻易涉险。倒是你,留在朔州,杜审言虽已稳住,但朝中若有变故,他未必顶得住压力。若有急事,可凭‘灵武郡公印’调动四州兵马——我已交代薛瑶,见印如见我。”
崔挽月点头,又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算符:“这是婉儿昨日交给我的玄玉楼旧物,能调动一批隐藏极深的暗桩。她让我转交你,说或许在洛阳用得上。”
燕轻云接过算符,入手冰凉,刻着复杂星象纹路。
府门外,冷如意已等候多时。她一身素青劲装,外罩月白披风,青丝以玉簪绾起,腰间悬一柄古朴长剑。二十年前名动江湖的“如意仙子”,岁月留痕,宗师气度却更显卓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