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碎裂，而是内部的混沌能量瞬间爆发。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以柱子为中心扩散开，所过之处，那些红色的阵法纹路就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，迅速暗淡、消失。

阵法被强行干扰，失效了！

湘西师叔身体一松，瘫倒在地，大口喘气。但三生石还在石台上，阵法虽然暂时失效，但影蛟还在。

而且，珠子破碎的动静似乎惊动了什么更深层的东西。

整个地下空间开始震动。

不是地震，是某种庞然大物苏醒的震动。穹顶上的宝石星辰一颗颗熄灭，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。石台下方，地面裂开一道缝隙，一股阴冷、污浊、充满恶意的气息从缝隙中渗出。

“下面……还有东西……”田老二声音发颤。

慕容嫣当机立断：“石头，去拿三生石！富贵，田老大田老二，扶师叔撤退！我殿后！”

石头冲向石台，这次没有阵法阻拦，他一把抓起三生石，塞进怀里。而就在三生石离开石台的瞬间——

“轰隆！”

石台崩塌了。

不是自然崩塌，是从内部炸开的。碎石飞溅中，一个巨大的黑影从石台底下钻了出来。

那是一条……真正的蛟龙？

不，不是活的蛟龙。是蛟龙的尸骨，但骨骼是纯黑色的，表面缠绕着浓稠的、像石油一样的黑色液体。尸骨的眼窝里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，下颌骨开合，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音。

而在这具蛟龙骨的头骨顶端，插着一把剑。

一把锈迹斑斑、但剑身上刻满符文的古剑。剑身大半没入头骨，只露出剑柄和一小截剑刃。

“这是……镇守此地的‘骨蛟’？”湘西师叔脸色惨白，“传说郑和当年斩杀作乱蛟龙，将其尸骨炼成镇物，镇守南海各处险地。没想到其中一具在这里……”

骨蛟完全钻出地面。它身长超过十五米，即使只剩骨架，也散发着恐怖的威压。那些影蛟在它面前，就像小猫小狗一样温顺，纷纷退到它身后，像是臣民见到了君王。

骨蛟低头，幽绿的眼眶“看”向石头——准确说，是看向他怀里的三生石。

然后，它张开下颌骨，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。

那是灵魂层面的冲击。所有人都感觉脑袋像被重锤砸中，眼前发黑，耳朵里嗡嗡作响。王富贵直接跪倒在地，鼻血都流了出来。

“跑！”慕容嫣强忍着剧痛，斩出一道刀气，暂时逼退扑上来的几条影蛟，“往出口跑！”

众人连滚爬爬地冲向阶梯入口。骨蛟在后面紧追不舍，它的身躯太大，在地下空间里移动时撞塌了好几根石柱，整个空间都在摇晃，碎石不断从穹顶落下。

“快！快！”王富贵冲在最前面，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阶梯。

后面传来骨蛟撞击阶梯入口的声音——入口太小，它进不来，但它在用头骨猛撞，整个阶梯通道都在震颤，石屑簌簌落下。

“它想把我们活埋在这里！”田老大吼。

“别回头！往上爬！”慕容嫣催促。

阶梯很长，爬得众人气喘吁吁。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爆发出惊人的速度。爬了大概三分钟，前方出现了光——是那个盗洞的出口！

“到了！”王富贵第一个钻出盗洞，回到陷阱坑底。

其他人陆续出来。最后出来的是慕容嫣，她刚爬出洞口，身后就传来“轰”的一声巨响——骨蛟撞塌了阶梯入口，碎石把盗洞后半截彻底堵死了。

暂时安全了。

但陷阱坑还在，他们还是出不去。

“现在……怎么办？”王富贵瘫在地上，累得几乎虚脱。

慕容嫣靠着坑壁喘气，从石头手里接过三生石。石头温润，内部光晕流转，握在手里有种安抚心神的奇妙感觉。

“三生石拿到了。”她说，“但我们现在被困在这里，外面还有驿主……不知道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。”

湘西师叔调息片刻，脸色稍好：“先想办法出去。这坑壁虽然光滑，但我们可以搭人梯。”

“搭人梯？”王富贵看着五米高的坑壁，“能行吗？”

“试试。”石头站起身，“我当底座，田老大踩我肩上，然后……”

他话没说完，坑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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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需要帮忙吗？”

是驿主的声音。

众人抬头，看见坑边探出一张脸——正是那个白发白须、长着鱼鳃的老者。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，但在这种环境下，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诡异。

“驿主？”慕容嫣握紧断刀，“你怎么找到这里的？”

“我说过，归墟之内，没有我不知道的事。”驿主笑道，“你们掉进陷阱时我就感应到了。怎么样，三生石拿到了吗？”

慕容嫣没回答，反问：“你给我们的地图，为什么只有第一层？第二层有骨蛟镇守，你早知道对不对？”

驿主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：“有些危险，提前说了反而会让你们畏首畏尾。现在不是成功了吗？三生石到手，我们的交易可以继续了。”

“交易？”王富贵忍不住插嘴，“你根本没说实话！第二层还有‘八尺琼勾玉’仿品，能破幻术，你为啥不提？”

驿主沉默了。几秒后，他叹了口气：“因为那面镜子……我不能碰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那是郑和当年用来封印我的东西。”驿主的声音变得低沉，“我，就是那条骨蛟。”

众人愣住了。

“你是……骨蛟？”慕容嫣难以置信，“可你不是……”

“我不是完整的骨蛟。”驿主摇头，“我是它的残魂，被郑和从尸骨中剥离，封印在那面镜子里。后来封印松动，我逃了出来，占据了这个驿站，成为驿主。但那面镜子依然克制我，我不能靠近它，更不能碰它。”

他看向慕容嫣：“我需要镇海铁碎片修复空间，稳定我的存在。你们需要三生石救陈玄墨。交易依然成立。我帮你们离开这里，带你们去心域水牢，你们把镇海铁给我。至于那面镜子……你们可以拿走，对我无用。”

这番话信息量太大，众人一时消化不了。

但眼下最重要的是离开这个坑。

“先拉我们上去。”慕容嫣说，“其他的，上去再谈。”

驿主点头，扔下一根绳子。绳子末端有个活扣，众人依次套在腰间，被驿主一个个拉了上去。

重新回到沼泽地面，天光——虽然是倒影界那种永恒黄昏的光——让人觉得格外亲切。王富贵深吸几口带着腐臭味的空气，居然觉得有点甜。

驿主站在一旁，手里拿着一个罗盘状的法器，正在定位。

“心域水牢的入口在镜城东侧，有一处‘镜湖’。”他说，“镜湖底下就是通往心域的通道。但那里有海市之主布下的禁制，需要三生石才能破解。”

“现在就去？”石头问。

“不。”驿主摇头，“你们需要休息，我也需要准备一些东西。明早出发。今晚回驿站，我给你们安排房间。”
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放心，这次我不会隐瞒什么。到了这一步，我们已经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。”

慕容嫣看着驿主，看了很久，最后点头：“好。”

一行人跟着驿主，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影沼，返回镜城。

王富贵走在最后，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陷阱坑。坑底的盗洞已经被碎石堵死，骨蛟暂时出不来。但他总觉得，事情没这么简单。

驿主说的都是真的吗？他真的是骨蛟残魂？那面镜子真的只是封印他的工具？

还有，海市之主……他真的不知道我们已经拿到了三生石吗？

远处，镜城的光芒在黄昏中闪烁。那些镜子建筑反射着扭曲的倒影，像是无数只眼睛，在默默地注视着他们。

王富贵打了个寒颤，加快脚步跟上队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