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丫家那口子喝药,欠着五毛二没还。”她对着账本嘟囔,“翠芬婆婆上个月帮我看了七回娃,该还的。”油灯芯“噼啪”炸了个花,她赶紧用袖口捂住,“这三分工,算我担着。”
杨靖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他原以为是有人偷工分,没想到是有人在“匀”工分。
小花娘的男人去年冬天上山打柴摔断了腿,家里全靠她在互助工坊缝衣裳,工分就是命根子啊!
“杨靖!县社来人了!”
张大山的嗓子跟破锣似的,震得窗纸直抖。
杨靖刚窜出会计屋,就看见晒谷场停着辆二八杠自行车,后架上搭着蓝布公文包——陈干事来了,身边还跟着个穿灰中山装的高个男人,领口别着“松江县供销社”的徽章,板着脸像谁欠了他八斗苞米。
“张队长,”陈干事推了推眼镜,“这位是县社审计科的周主任,听说你们工分台账有乱象,来查查。”
杨靖拍了拍裤腿的草屑,走到工分墙前清了清嗓子:“要查就一块儿查。小花娘,你过来。”
人群“唰”地让出条道。
小花娘抱着的针线筐“哐当”掉在地上,顶针、线头滚了一地。
她膝盖砸在冻土上的声音比敲锣还响:“我、我认罚!工分是我改的,跟二丫翠芬没关系!”
“为啥改?”杨靖蹲下来,看着她眼尾的细纹里还沾着隔夜的线头。
小花娘的嘴唇抖得像秋风里的苞米叶:“二丫家男人上个月借了我家五毛二的止痛药钱,翠芬婆婆帮我看了七回娃……都是人情。我想着工分能匀,就……”
“你当工分是你家的面缸呢?”周主任插话,眉头皱成个疙瘩。
杨靖没接话,伸手把小花娘拉起来:“你当工分是死的?”他指着工分墙最下边新贴的“劳动赎补榜”,“上个月老疙瘩家娃偷了半袋麦麸,人家娘儿俩扫了三天晒谷场,工分补上了;前儿赵铁蛋多领了两斤棉线,人家熬了两宿多缝十个布袋,工分也补上了。你这三分工,要赎补就明着来,藏着掖着算啥?”
小花娘抹了把眼泪:“我、我怕人家说我占便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