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白露……”
“这是什么?”她举起那张纸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罗云熙沉默了。他走过去,从她手里拿过报告,然后在她面前坐下。他没有再隐瞒。
“是我的诊断报告。”他轻声说,“当年的爆炸,除了伤到脊柱和眼睛,巨大的冲击波还震伤了我的心脏。这几年,因为基因锁的后遗症,我的心脏衰竭得很快……医生说,我的时间,不多了。”
“基因锁……”白露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。
“是‘幽灵护卫’给我用的一种药物,能加速我的身体复健,但代价是……透支生命。”罗云熙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,“我当时只想快点好起来,快点找到你,所以我答应了。我不后悔。”
白露的身体,再次僵住。
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未褪去,却又要面对再次失去的绝望。命运的玩笑,开得如此残忍。
“我的眼睛……”她忽然想起了什么,喃喃自语,“我的眼睛,是不是也……”
“是。”罗云熙打断了她,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愧疚,“你的眼睛,不是单纯的外伤,而是爆炸产生的特殊声波,损伤了你的视觉神经。这种损伤是不可逆的,现代医学……无能为力。”
他早就知道。他从一开始就知道,她的眼睛,再也无法复明。
白露没有哭,也没有闹。她只是静静地坐着,空洞的眼睛,茫然地望着前方。
巨大的悲伤,已经超出了眼泪所能承载的范围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罗云熙伸出手,想去触摸她的脸,却又怕惊扰了她,“对不起,白露,我又要……离开你了。”
“不。”白露突然开口,她伸出手,准确地抓住了他的手。她的手很凉,却很用力。
“云熙,我们还有时间。”她的声音里,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,“我们还有时间,对不对?”
罗云熙看着她,看着她苍白的脸,看着她那双空洞却充满执着的眼睛,他的心,像被刀割一样疼。他点了点头,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从那天起,白露的工作室里,开始弥漫着一种新的气味。
那是一种混合了檀香、安息香、乳香和没药的气味,沉静、温暖,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。她每天都在调配这种香,然后将它装在小小的香囊里,挂在罗云熙的身上。
她不再问他关于病情的任何事,也不再表现出悲伤。她只是更加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。她会拉着他的手,在工作室里“散步”,告诉他每一瓶香料的名字和故事;她会为他弹奏古琴,那首他们都熟悉的《秋鸿》;她会靠在他的怀里,听他讲那些她已经听过无数遍的、他们小时候的故事。
他们仿佛回到了七年前,回到了那个没有爆炸,没有分离,只有彼此的夏天。
一天晚上,罗云熙的呼吸变得非常困难。白露知道,他的时间,真的不多了。
他躺在床上,拉着她的手,气息微弱地说:“白露,我为你安排好了一切。我名下所有的财产,都转到了你的名下。我成立了一个以你的名字命名的基金会,专门资助那些和你一样,因为意外而失明的年轻人,学习调香和其他技能,让他们能重新找到生活的希望。”
“我还请了世界上最好的医生,他们会一直照顾你。你的工作室,我也帮你重新装修了,所有的设备都是最新的,更方便你使用。”
“我还……”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我还找到了当年伤害我们的最后一个幕后黑手。他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,你以后……可以安心地生活了。”
他把所有的一切,都为她安排好了。他为她铺好了一条,没有他,也能安稳走下去的路。
“云熙……”白露趴在他的床边,泪水无声地滑落。
“别哭……”他用尽最后的力气,抚摸着她的头发,“我这一生,最幸运的事,就是遇到你。白露,答应我,好好活下去,带着我的份,一起……好好活下去。”
他的手,缓缓地垂了下去。
白露感觉不到他的呼吸了。她能闻到的,只有他身上那股熟悉的、混合着药香和她亲手调配的安神香的气味。
那气味,渐渐变得冰冷。
她没有哭出声,只是紧紧地抱着他渐渐变冷的手,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边轻声说:
“我答应你……我答应你……”
不知过了多久,她从床边站起来,走到她的工作台前。
她拿起一个水晶瓶,这是她早就准备好的。她打开瓶塞,将她最后调配的一款香水,小心翼翼地装了进去。
这款香水,她没有命名。
前调,是他白衬衫上的皂角香。
中调,是那场爆炸里,他用身体护住她时,她闻到的、他身上的血腥气和尘土味。
尾调,是他身上那股清苦的药香,和他最后留给她的,无尽的思念。
这是他留给她的,最后的馈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