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意孤行之路

三十七岁的周波站在档案室窗前,看着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一片片飘落。秋天又来了,这是他调来这里的第三个秋天。

手指划过窗台上积了薄灰的档案盒,他想起三年前在项目审批科的日子——那时他的办公室在六楼朝阳面,窗外是城市的车水马龙。

“周波,把这些陈年档案归个类。”老李头端着茶杯晃进来,茶叶在杯底打着旋。

“知道了。”周波应了一声,声音里透着不耐烦。

就因为在一次项目评审会上,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“这个数据明显有问题,签字就是担责任”,得罪了新上任的副处长。

三个月后,调令下来了,从实权部门调到档案室,奖金直接腰斩。

每月看着工资条上那可怜的数字,周波觉得心里有团火在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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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五的烧烤摊烟雾缭绕,扎啤杯碰得哐哐响。

“我真干不下去了!”周波猛灌一大口,泡沫顺着嘴角流下来,“你们知道档案室什么样吗?进去一股霉味,三个老同志天天喝茶看报,我他妈才三十七岁!”

朋友们七嘴八舌地劝:“忍忍吧,好歹是铁饭碗。”“现在经济不景气,辞职了能干啥?”

只有吕白没说话。这个无业游民最近盯上了阳光板生意,正愁找不到合伙人。他眯着眼打量周波,像在掂量一件货品。

“周波,”吕白凑近了,压低声音,“你这性格真不适合在机关里混。人活一口气,树活一张皮,天天受这窝囊气干啥?不如跟我干,阳光板现在正时兴,一年回本两年翻番。”

周波眼睛亮了。那晚他回家时脚步虚浮,脑子里却异常清醒——吕白的话像魔咒,在他耳边循环播放:“一年翻番……比你那破工作强多了……自由,没人管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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客厅的白炽灯刺得人眼睛疼。老周听完儿子的辞职计划,手里的遥控器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
“你说什么?辞职?”老周站起身,声音发颤,“小波,你知不知道当年为了你这工作,我求了多少人?你现在说辞就辞?”

“爸,那都是老黄历了。”周波不耐烦地摆手,“现在时代不同了,你看隔壁李叔家儿子,做生意开上宝马了!”

“人家是人家!你是你!”老周激动得满脸通红,“你这工作稳定,退休有保障。做生意是那么容易的?十个做生意九个赔!”

“你就是看不起我!”周波突然吼起来,一巴掌拍在茶几上,玻璃杯跳起来又落下,“我早就想辞职了,就是你一直拦着!要不然我早发财了!都怪你!”

老周愣住了。他看着儿子因愤怒而扭曲的脸,突然感到一阵陌生的寒意。

那个小时候骑在他肩头咯咯笑的儿子,什么时候变成了眼前这个满眼怨恨的男人?

“好,好……”老周颤抖着手指着周波,“你不听劝,有你后悔那天!”摔门声在夜里格外沉重。

周波喘着粗气转向一直沉默的妻子王月。这个幼儿园老师正担忧地望着他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。

“王月,你看我原来的科室每年五万奖金,现在只剩一半了。”

周波语气软下来,“而且我经常出差,对家对孩子都没尽到责任。辞职后我能多陪陪你们。”

王月轻声说:“可是你这工作来之不易。如果辞职了再后悔,可没回头路了。”

“我那摊子事只有我能搞定!”周波提高了音量,“我离开单位能活,单位离开我转不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