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点上,他俩倒是品味一致,崔迟自小仰慕程云轩的双胞胎姐姐程月羽。
阿霁待人最是和气,但姑母是她的底线,是可忍,孰不可忍?
她忽然抬脚照准方才的印子,使出吃奶的劲又踩了一下。
崔迟压着嗓子哀嚎了一声,登时面红耳赤脸容扭曲。
他忍着钻心的痛,一把攥住阿霁手腕,恶狠狠道:“臭丫头,真以为公主有多了不起?你有封地吗?有臣属吗?开府了吗?女皇既收养了你,为何不改玉牒给你名分?”
阿霁陡然被他戳到肺管子,眼前登时一黑,嗡鸣声中,似又听到生母雍王妃的谆谆告诫:
“阿霁,我们对你别无所求,只希望你能守好本分,平安度过此生。你资质平平,论杀伐果断不如阿霖,论心思缜密不如阿霈。你争不过她们,更争不过匡翼,他再不得圣心,那也是嫡长子,天生就受宗法保护。切记,永远别学你姑母,千百年也未必能出一位女皇帝,若德不配位,必会招致无穷灾祸……”
玉牒修了两回,但她的名字依旧在雍王谱系。
崔迟的话字字诛心,多年来她时刻警醒,一遍遍扪心自问:我究竟有何过人之处?我到底该扮演什么角色?
越长大越迷茫,越懂事越彷徨。
女皇觉得生恩大过天,哪怕九五至尊,也不能罔顾人伦,剥夺兄嫂做父母的权利。殊不知,兄嫂们将孩子送出去后,早就放弃了所有念想。
纵使金尊玉贵奴仆成群,可阿霁置身禁庭却常感焦虑。为何姑母收养了她,又不肯做她的母亲,是怕世人误会吗?
她从小便学会察言观色揣摩人心,将个性和锋芒掩藏,以最稳妥的方式摸索着长大。
她要扮演的是承欢膝下的乖顺小宠,而非惊才绝艳令世人叹服的女皇子嗣……
心底泛起一阵刺痛,她猛地醒过神来,这才察觉到腕骨快要被崔迟捏碎了,正待呼救时,耳畔响起柔婉却严厉的女声:“安徐,休得无礼!”